【聽騷】(2)晴光一日暗生潮book18.org
作者:militaibook18.org
2026/09/22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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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水從天上灑下來,打在陳望舒肩膀上,濺起一片細細的緻密的薄霧。book18.org
陳望舒呆看著自己的皮膚,公共浴室里蒸汽升騰。那是近乎透明的一層淺白霧氣,離開皮膚三四厘米就全然消失。若非怔怔盯著,恐怕在嘈雜的澡堂里根本無暇注意到。book18.org
嗯,多好的皮膚,陳望舒。水珠淋在上面,既不掛壁也不成股流下——陳望舒你又在想什麼。現在洗澡,十點,洗澡。十點半熄燈,沒有時間給你胡思亂想了。洗完以後要去把毛巾晾了,吹頭,指甲還沒剪——算了明天剪吧……book18.org
陳望舒站在最角落的花灑下面。如果能搶得到的話,她總是用這個位置。靠牆,別人看不見她,她也儘量不去看別人。book18.org
學校的舊水閥有兩個旋鈕,一個是熱水,一個是涼水,就像在漸進和極點時用有理逼近,解一個稠密方程組然後再高斯消……別再想了,想那些幹什麼。你瘋了,陳望舒。book18.org
她把水溫調高,燙得皮膚微微泛紅。熱水從鎖骨淌下去,流過胸口。蒸汽和水流敷在皮膚上,有種被包裹的安全感。真好,這種實實在在的、外來的、可以被解釋的觸碰。book18.org
讓我衝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幻覺吧。book18.org
她低下頭,水流從胸前淌過。book18.org
乳尖是軟的,終於是軟的了。book18.org
從在走廊里的小窗下站的那五分鐘開始,從教室回宿舍的路上,從在更衣室把校服脫掉的那一刻,那種幽靈般的揉搓感終於緩緩地如潮水般退去了。book18.org
現在只剩一點模糊的餘溫。如果把餘溫也封閉在記憶之外,那就是什麼也沒有。除了……脫掉內褲時,陰毛都粘在上面了,今天流的水實在不少。直接往下脫會有點痛,要慢一點輕一點,把毛毛小心地從內褲上拽下來。希望沒人注意到。book18.org
當然也不會有人注意到,我不會讓人注意到的。book18.org
她用手心輕輕捧住胸口,軟的,正常的,沒有異樣。熱水繼續沖刷,乳尖在掌心裡滑過,帶著點癢。她屏住呼吸,等那點癢消失。還好,真的只是癢,不是別的感覺。book18.org
呼。視線可以繼續往下了。book18.org
水流順著小腹流下去,匯入更深的角落。她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把腿並得緊緊的。book18.org
別看了,別看了。book18.org
可是手已經按在那裡了。book18.org
隔著一層水,她能摸到陰唇微微腫脹的輪廓,還有些發燙。指尖碰到陰蒂的時候,那個小小的突起在水流下跳了一下,像是在等她再碰一次。book18.org
陳望舒倒抽一口涼氣,飛快地把手挪開。book18.org
她擰大冷水閥,快速再沖了一遍。三月的冷水還是刺骨了些,激得她打了個激靈,猛地哆嗦了一下。需要冷,需要涼,然後就可以和那段記憶劃個休止符,你就重新是你自己。book18.org
這就叫等價交換,好樣的,陳望舒。book18.org
擦乾身體的時候,她掏出了自己的籃子。校服疊得很整齊,雖然這並沒有什麼用,一會還要再抖開,再穿身上去。疊好和胡亂脫掉似乎並沒有太大區別,我想總歸還是要疊一疊吧。book18.org
內衣在底下,棉面有點發硬了,是被什麼液體浸過,晾乾後留下一層薄薄的、微微發澀的膜。中央那一小片區域的棉質內襯被泡得微微發皺,上面還黏著兩根毛髮,以及一小塊半透明的、已經幹掉的痕跡。當時脫的時候怎麼沒注意到!book18.org
陳望舒閉上眼,飛快地把運動內衣團起來,塞進了籃子最深處,然後又翻出來,疊了一下,重新塞進去。book18.org
嗯,塞太深了反而顯得我很刻意。book18.org
她又拿出來,和其他衣服混在一起,隨意地、不引人注目地疊成一個不起眼的小方塊。book18.org
搞定。book18.org
大概是搞定了,別管了。book18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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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的時候,室友們已經在各忙各的了。蘇鴻珺已經把被子蒙上了,大概是在抱著手機給同桌寫小作文。她還一口咬定「只是普通朋友」「考前不談戀愛」什麼來著——反正一會要是老王查寢她就死定了。除非老王瞎了。book18.org
胡葭楊正在給自己戴角膜塑形鏡,這種隱形眼鏡一樣的東西戴起來相當麻煩,而且還很貴,一副要上萬塊。book18.org
楊曉慶剛串完門回來。咋咋呼呼、嘀嘀咕咕地吃著泡麵,指點江山的樣子,唯恐天下不亂。book18.org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紅燒牛肉麵味,而不是紅燒牛肉味。這不免讓人掃興之餘有些飢餓。book18.org
四人間,上下鋪兩張,陳望舒住左邊靠門的上鋪。book18.org
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。輕已經是她的習慣了,上下鋪梯最好不要發出動靜,只是鐵梯子會發出吱嘎聲,尤其惱人。book18.org
拉上床簾,整個世界縮小成了一個一米二寬、一米九長的、屬於她一個人的矩形空間。按理來說學校是不讓拉床簾的,不過尖子班總是有一點優待,反正也沒人明確說「陳望舒你給我拆下來」就是了。book18.org
真好啊。book18.org
現在這裡就是我一個人的了。book18.org
床簾是深藍色的,拉上之後,外面的燈光只能從縫隙透進來一縷極細的光線,落在被子的邊緣。反正一會兒也要熄燈,倒不必考慮遮光。這層窗簾主要是把自己和別人隔開。book18.org
她穿著寬鬆的淺灰色長袖,配同色的長褲,內衣已經脫了。book18.org
還是脫了舒服。今天一整天,乳尖承受了太多不應該承受的刺激。怎麼會像是被揉捏一樣,真是離譜。別想了。book18.org
此刻它們也需要休息啦,需要不被任何東西碰到。哪怕只是棉質內衣最柔軟的襯面,她都不想感受到了。只可惜不是在家裡,不能全部脫光光,在寢室還是要注意形象的。book18.org
她側躺著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枕頭旁邊放著一摞書。按理來說,睡前該看的是英語。但今天看不進去英語,來點需要思考的,數學吧。book18.org
做題是極好的精神鎮定劑。當大腦被函數圖像和坐標變換填滿的時候,就沒有空間去想別的了。book18.org
她翻開書,筆在手指間靈巧地轉了一圈,落在紙面上。book18.org
第一道題。導數的單調性判定。book18.org
這題型都很簡單,寫起來像喝豆漿一樣輕鬆。但是她還是走神了。book18.org
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?book18.org
這個問題像一根魚刺,從下午開始就卡在她的喉嚨里。她吞了無數次,以為咽下去了,但每次一放鬆警惕,它就又紮上來。book18.org
如果是生理期前兆,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症狀?book18.org
如果是激素紊亂,為什麼只在上課的時候發作,下課就好了?book18.org
如果是身體出了問題——該不會是什麼……腫瘤之類的?book18.org
這個念頭讓她的手指一緊。筆在紙面上戳出了一個小的墨點。book18.org
不會。不可能。這個年紀腫瘤可能性很低。而且沒聽說什麼腫瘤是讓人得到性快感的……別說那個詞,陳望舒。對不起,但你不能假惺惺地避開那個詞。好吧好吧,別想這個了,想重點。book18.org
她深呼吸了一次。把情緒壓下去。重新看向題目。book18.org
「f(x) = x³ - 3x² 1,求單調遞增區間。」book18.org
果然很簡單,先求導,然後取大於零的區間。f'(x) = 3x² - 6x = 3x(x-2)……book18.org
「——望舒寶,你睡了沒?」book18.org
是下鋪胡葭楊在小心翼翼地說話,聲音甜甜的輕輕的,她說話總是這樣,聽起來也讓人覺得愉快。book18.org
「嗯?葭楊?沒呢。」book18.org
「今天物理『作業』你做完了嗎?第三大題那個磁通量變化率我算了三遍都不一樣,明早……」book18.org
陳望舒抖了一下,筆從手裡飛了出去,砸在床簾上,又悶悶地掉在書上。book18.org
幸虧沒從床上掉下去,不然是要摔爛的。book18.org
「啪」的一聲在安靜的床簾內被放大了好幾倍。book18.org
「怎麼啦?」葭楊在下面問。book18.org
陳望舒含糊地應了一聲,聽起來有點像「沒事」。book18.org
她張著嘴,但發不出聲音。book18.org
因為在「作業」那兩個字進入她的聽覺系統的同一個瞬間,那雙消失了整整兩個小時的無形的指腹又回來了。book18.org
它們從不存在的維度里伸出來,隔著她薄薄的棉質睡衣,輕輕揪住了她的乳尖,輕輕揉弄起來。book18.org
這一次沒有校服,沒有運動內衣,沒有任何屏障。book18.org
鬆鬆垮垮的睡衣搭在她的胸口。指腹有沒有隔著這層近乎不存在的睡衣布料?她自己也分不清,只是碾上兩粒還在酸軟中的乳尖時,那種觸感清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。book18.org
她甚至能分辨出那是拇指和食指的指腹,能感覺到指紋的螺旋紋路一圈一圈地碾過她的乳頭嫩肉。book18.org
就像……就像真的有一個人,把手伸進了她的睡衣。book18.org
陳望舒的身體在被子下面弓了起來,腰瞬間就酥了。book18.org
白天的抵抗在一瞬間全部失效了。book18.org
力道沒有變。依然是那種輕柔的、緩慢的、不疾不徐的揉搓。可是環境變了。book18.org
白天有五十三個同學在逼她維持人設。恐懼和羞恥心築成了一道堤壩,硬生生擋住了身體的潰決。book18.org
此刻,沒有人在看她。床簾拉著。燈恰好熄了,題也做不成了。宿舍里暗得只剩下不知何處投進來的一線微光。book18.org
身體在這片黑暗和私密中,忽然變得無比捉摸不透。book18.org
「嗯。」book18.org
她閉上眼睛。book18.org
開始默背公式。book18.org
兩角和公式。sin(α β) = sinα·cosβ cosα·sinβ。book18.org
cos(α β) = cosα·cosβ - sinα·sinβ。book18.org
tan(α β) = ……book18.org
啊……book18.org
乳頭上的熱度在安靜中變得更加清晰了,好像真的在被人捏住,揪著轉圈。兩粒乳尖在那雙看不見的手指間越揉越硬,尖端開始滲出細微的刺癢,像有什麼要被擠出來一樣。book18.org
好爽,好癢,怎麼……book18.org
陳望舒的公式背到了誘導公式。book18.org
sin(π-α) = sinα。book18.org
cos(π-α) = -cosα。book18.org
奇變偶不變,符號看……book18.org
緊緊捏著被子邊緣的手鬆開了。book18.org
她好像是恍恍惚惚的,大腦還在運轉著誘導公式的規律,但手指……手指去哪了?book18.org
望舒,手指已經在擅自行動了。不可以擅自行動,我才是望舒,你們要聽我的。不行。book18.org
像一個夢遊的人,手指沿著被子的內側緩緩向下滑,指尖碰到了睡衣的下擺。棉布微微捲起,手指從捲起的縫隙里鑽進去。book18.org
碰到了小腹的皮膚。book18.org
軟乎乎的,沒有贅肉,我身材真好。book18.org
指尖在肚臍下方兩寸的位置停住了。book18.org
陳望舒一點也想不起來自己在背什麼公式了。book18.org
她的大腦一片空白。book18.org
你在做什麼?book18.org
手指停在褲子的彈性帶上,既沒有繼續往下,也沒有縮回來。懸在一個尷尬的、進退兩難的位置上。book18.org
她能感覺到那個位置再往下一點。嗯對的,只需要再往下一點。今天裡面沒穿內褲,實在不想穿。軟軟的睡褲貼著她小腹最柔軟的皮膚。越過那道線,手指就會摸到毛毛……是不是該刮一颳了?算了,在宿舍里不方便,回家再說。然後是下面那裡,又流了好多淫水,小穴口大概還濕濕的,只要稍微碰一下——啊別叫淫水,太色情了。book18.org
不行。book18.org
不可以。book18.org
可乳頭還在被揉。那種感覺沒有停,甚至更重了一點,像是在懲罰她的猶豫。book18.org
陳望舒咬緊下唇,腿在被子下面夾得更緊。兩片陰唇被大腿根擠在一起,磨出一股黏膩的水聲,小得只有她自己聽得見。book18.org
她把手往上挪,想去按住胸口,想阻止那雙看不見的手。但手指剛碰到乳尖,觸電一樣的酥麻瞬間竄遍全身。她渾身一顫,險些叫出聲來。book18.org
理智回籠了,她猛地打了個寒顫,把手抽回來。book18.org
抽得太急,手肘撞到了床欄。「咚」的一悶響。金屬管子震了兩下,連著上鋪的整個鐵框都在微微顫抖。book18.org
「……望舒?我還以為你睡著了。」葭楊迷迷糊糊地在下面哼了一聲。book18.org
「唔。碰到了。」book18.org
望舒含糊地回應。book18.org
葭楊咕噥了一句什麼,翻了個身,重新睡死了。book18.org
陳望舒把剛才伸出去的那隻手,用另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。book18.org
十根手指交叉著扣在一起,緊緊把自己拴住,生怕自己的手跑掉。book18.org
她的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。不能眨眼。一眨眼,眼淚就會碎,然後淌在枕巾上。我知道自己的,我從來不是脆弱的人,永遠都不能是。book18.org
不想枕著濕漉漉的枕巾入睡。book18.org
陳望舒,你怎麼了。book18.org
你到底怎麼了。book18.org
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。book18.org
上課的時候會突然……那樣。晚上回到宿舍還控制不住自己的手。book18.org
你是不是有病?book18.org
你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不正常?book18.org
淚水還是從眼角滑下來,沿著鼻樑流進了枕頭。book18.org
她發不出任何聲音,連哭都是無聲的。從小到大,她不知什麼時候起就學會了這種哭法。哭是懦弱的表現,不能讓任何人聽見。book18.org
絕對不可以。book18.org
明天去校醫室。book18.org
不,不能去校醫室。怎麼開口?book18.org
要不然上網查一下?book18.org
查什麼?查「上課時乳頭會突然產生被揉捏的感覺」?book18.org
……那是發情了。book18.org
陳望舒,你真的很噁心。book18.org
她把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裡。用力。再用力。直到枕巾粗糙的毛巾面料把她的口鼻壓得幾乎呼吸不到空氣。book18.org
窒息感沖淡了一部分身體深處的熱度。book18.org
她就保持著這個自虐式的姿勢,在疲憊和淚水的雙重侵蝕下,緩慢地、抵抗地、沉入了睡眠。book18.org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,也不知道睡了多久。book18.org
這一覺睡得並不舒服。醒來的時候,宿舍里依然黑漆漆的。還好,大概有空再睡一覺。搬開枕頭底下的手機,凌晨三點十七分。book18.org
好熱,好熱。book18.org
被子蒙在頭上,渾身都是汗。睡衣貼在背上,潮乎乎的。book18.org
她掀開被子,涼空氣湧進來,又激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book18.org
然後她感覺到身體里那種從下午一直延續到入睡前的、沉甸甸的、讓她不敢碰自己的熱度沒有了。book18.org
乾乾淨淨地,一點也沒有了。book18.org
乳頭是軟的。碰上去(隔著睡衣用手背試探性地蹭了一下),不疼,不脹,不硬。就是像平時那樣無感的兩點,很乖。book18.org
小腹也平靜了。下面呢?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小穴處輕輕摸了一下,還行。這次真是一層細汗,不是別的什麼液體。睡褲倒是濕了一小片,大概是睡著的時候又流了點,但現在已經乾了。book18.org
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夢,而且是那種醒來之後甚至不太確定有沒有做過的夢。當然是夢,望舒。book18.org
果然是生理期前兆。已經過去了。book18.org
這個解釋像一劑鎮定劑,注入她的意識。book18.org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重新拉好,臉朝向牆壁。book18.org
這一次很快就睡著了。book18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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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五點四十。book18.org
陳望舒比鬧鐘早醒了十分鐘。book18.org
這已經成了她身體的習慣。不管幾點睡,早上到了時間就會自動醒來,就像理當如此那般。book18.org
她睜眼確認了一下時間,然後又重新閉上眼睛,檢查身體。book18.org
這個動作是那麼理所當然,她在被子下面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,感受了一下胸口,正常。然後活動了一下腿,正常。呼吸,正常。book18.org
一切正常。乳頭也沒感覺,下面也沒感覺。book18.org
她輕輕鬆了一口氣,熱氣悄無聲息地從鼻腔里溢出來,融入宿舍清晨冷嗖嗖的空氣中。book18.org
好了,過去了,不管是不是幻覺,都結束了。book18.org
昨天只是身體不舒服。人這一生總有那麼幾天,對不對?今天開始,一切恢復正常。book18.org
她換好衣服,翻身下床,動作還是像往常一樣輕。洗漱、扎頭髮、穿鞋。熟悉的感覺,熟悉的自己。book18.org
鏡子裡的陳望舒看起來和前天沒有任何區別。book18.org
稍微有一點黑眼圈,但哪個高三的學生沒有?是的,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book18.org
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秒。book18.org
淡淡的眉。淡淡的唇。淡淡的眼神。book18.org
你看,你還是你嘛。book18.org
出門下樓,去吃早飯,今天不知道有沒有小餛飩?book18.org
按理來說是用不著再讓他帶豆漿的,不過既然……喝吧。book18.org
走向教室的路上,三月的晨風拂過臉頰,帶著草地上露水的氣味。教學樓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灰色影子。幾隻鳥在走廊的欄杆上蹦跳,不知道是什麼品種。book18.org
陳望舒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新鮮,天朗氣清。book18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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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望舒到教室的時候,陸澹已經在了。book18.org
平時都是她先到,所以這是反常的現象。不過也沒什麼,高三這一年發生什麼都實屬正常。而陸澹通常在早自習前二十分鐘準時溜進來,有時候還要早些,但手上會拎個包子或者燒餅。book18.org
今天他的確是比自己早,甚至已經坐在座位上,面前攤著一本英語閱讀,看起來已經做了幾道題。book18.org
「你今天怎麼這麼早?」陳望舒放下書包,有些意外地問了一句。book18.org
「熱水器修好了,」陸澹撓撓頭髮,「省了不少事,就早點吃飯早點下來。」book18.org
「哦。」book18.org
然後她看到了一杯豆漿。book18.org
白色紙杯放在她的筆袋旁邊,所以不用疑心是自作多情。杯壁上還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個「原」字,像是在拙劣地模仿昨天的字體。book18.org
「真又幫我帶了?」book18.org
「當然。」book18.org
她沉默了一秒。book18.org
「……謝謝。一杯兩塊,記住了。」book18.org
她的「謝謝」還是昨天那樣,淡淡的,有點生澀。book18.org
紙杯還是熱乎乎的,陳望舒摸了一下杯壁。book18.org
陸澹今天比她早。食堂六點開門,他如果還排了隊,那就得——算這個幹什麼。book18.org
她低頭拆吸管。透明塑料膜有點難撕,指甲摳了兩下才找到口。吸管扎進去,發出「啵」的一聲。book18.org
的確是原味,溫溫的,正好。book18.org
「昨晚睡得好嗎?」陸澹突然問。book18.org
他還在看英語閱讀,目光沒從書上挪開。book18.org
「嗯。還行。」book18.org
這次不算完全撒謊。後三四個小時確實睡得很好,沒做夢,也沒醒。至於前面——前面不算。book18.org
「你今天臉色好多了。」陸澹翻了一頁,「昨天看著挺累的。」book18.org
陳望舒捏著紙杯的手停了一下。book18.org
我有那麼明顯?book18.org
她抬眼。book18.org
陸澹還在看題。右手轉著筆,轉到一半沒接住,啪嗒掉在卷子上。他嘖了一聲,重新撿起來。book18.org
……應該沒有被看出來。book18.org
「前天沒睡好。」她說,「昨天補回來了。」book18.org
「哦,那就行。」book18.org
沒話了。book18.org
陳望舒等了兩秒,確定真的沒了。她低頭又喝了一口豆漿。book18.org
教室里漸漸有人進來。拉椅子的,放書包的,隔著兩排座位喊別人名字的。後門被撞開,又砰地彈回去。值日生拎著濕漉漉的拖把從門口經過,在地磚上留下一串深色水印。book18.org
還行,就是普通的早晨。還行就是很好,加油。book18.org
她把昨天沒寫完的化學卷子抽出來,壓在英語書上。筆尖落下去。book18.org
第一道,離子方程式。book18.org
會。book18.org
第二道。book18.org
也會。book18.org
陳望舒喝了一口豆漿。book18.org
嗯,好了。book18.org
陸澹在旁邊繼續做英語閱讀。book18.org
他今天起得很早,而熱水器幾天前就修好了。只是他需要在陳望舒到教室之前就坐在這裡,觀察一下,不觀察一下他實在是坐立難安。book18.org
她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,他就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遍:步態正常,臉上是那種熟悉的寡淡表情。黑眼圈好像重了一點,有可能是沒睡好,也不一定。但肩膀不再聳著,走路時手臂恢復了自然的擺動。book18.org
她以為過去了。book18.org
24小時的觸發期在某個時刻自動失效了。她可能是在睡夢中度過了那個臨界點,醒來時感覺一切恢復正常,於是把前一天的所有異常歸結為「身體不舒服,已經好了」。book18.org
一個完美的、自洽的、不需要追究的解釋,這太「望舒」了。book18.org
陸澹忍不住把選項的答案塗成了一團墨漬。book18.org
他決定今天不設觸發。book18.org
陳望舒的自我修復能力、或者說自我催眠能力比預估的更強,給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,就可以把任何裂縫都修補好,把任何失態都合理化,把任何動搖都重新鎖死。所以這當然不是什麼心軟。book18.org
如果連續觸發,她的防禦會持續維持在高位。防禦太高的時候,快感會被恐懼壓制。book18.org
他要的不是恐懼,恐懼只是手段。最好是怎樣——讓她在以為安全了的時候,身體自己開始想念那種感覺。讓她有一天什麼都沒被觸發,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,身體卻莫名地燥熱起來。那時候她就沒辦法再用「身體不舒服」來解釋了。book18.org
那是她自己的慾望,被他激活的、她一直壓在最深處的、本就屬於她的慾望。book18.org
等到那時候,再把她調教成……book18.org
陸澹翻過一頁,實際上根本沒注意到上面寫了什麼。book18.org
給她一天的安全期,讓她說服自己「一切正常」,然後第二天再來。book18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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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的課波瀾不驚地過去了。book18.org
數學、英語、化學。老師們在講台上滔滔不絕,粉筆灰飄在日光燈的光柱里。book18.org
陳望舒的狀態回到了她最熟悉的模式。筆記寫得密密麻麻,草稿紙用掉了六七張,課間十分鐘也在做題。那台精密的鐘表重新開始運轉了,每一個齒輪都剛剛好。book18.org
第二節課,英語老師在總結語法點:「……這個知識點在課後作業里會涉及到——」book18.org
陳望舒在記筆記。book18.org
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。book18.org
她皺了皺眉,看著自己剛寫下的那個字。有點歪。重新描了一遍。book18.org
怎麼回事?book18.org
她抬起頭,看了一眼黑板。老師還在講。粉筆字工工整整地排列在綠色的板面上。教室里很安靜,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。book18.org
我為什麼要抖一下?沒什麼不對。book18.org
她低下頭繼續記筆記。book18.org
但剛才那一瞬間,好像有什麼東西閃過。book18.org
是外面有什麼聲音嗎?book18.org
風的確是颯颯地吹過。她等了兩秒,什麼也沒有。book18.org
……大概是想起昨天的事了吧。心理作用。book18.org
陳望舒深呼吸了一次,繼續寫字。book18.org
陸澹在旁邊轉筆。book18.org
他看到了。book18.org
她的肩膀抽了一下,然後她停筆了,皺眉,重新寫。book18.org
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,但她的身體在等。book18.org
等那個熟悉的、昨天反覆出現的、讓她恐懼的觸感。book18.org
兩秒鐘之後,她的肩膀緩慢地放鬆下來。手指鬆開了攥緊的筆桿,呼吸恢復到正常的頻率。book18.org
陸澹忍不住看著她的側臉,又覺得有點太明目張胆,視線收回。book18.org
第三節課,化學老師說「回去把作業上的方程式配平」的時候,陳望舒的筆尖在紙面上頓出一個墨點。book18.org
她抬起頭。book18.org
看了一眼窗外。book18.org
陽光正好刺眼,她眯了眯眼睛,重新低下頭。book18.org
又是那種感覺。book18.org
很模糊的、說不清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意識的邊緣晃了一下,但還沒等她抓住,就消失了。book18.org
她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「解」字。book18.org
頓了一下,劃掉。book18.org
還要重新寫一遍解,這也太蠢了。book18.org
到了上午第四節課,物理老師在講電磁感應,提到「這道題在作業本第十五頁」的時候,陳望舒沒有任何反應。book18.org
她在認真聽課,筆記記得很詳細。book18.org
陸澹又觀察了好幾秒鐘。book18.org
肩膀沒有動,呼吸沒有變,手指握筆的力度也沒有異常,看起來條件反射正在消退。book18.org
下午第一節是自習課。book18.org
陳望舒繼續做化學卷子。方程式配平、氧化還原反應、離子濃度計算……都是她練過無數次的題型。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,每一步都乾淨利落,不用浪費時間沉思。book18.org
陽光從窗戶斜斜地鋪進來,把教室切成一半亮一半暗。她坐在亮的那一半,光線落在她的頭髮上,在髮絲之間折射出一層薄薄的深棕色光澤。book18.org
她抬起頭,活動了一下脖子,關節發出一串輕響。book18.org
今天真的很好,沒有任何異常。book18.org
她低頭繼續做題。book18.org
但在她意識不到的地方,有一個非常細微的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疑惑,像一粒沙子一樣,沉在她腦子的某個角落。book18.org
不對。book18.org
哪裡不對?book18.org
她停下筆。book18.org
看著卷子上的化學方程式。book18.org
Fe CuSO₄ → FeSO₄ Cubook18.org
這個方程式顯然沒有問題。book18.org
窗外的風吹進來,翻動了她桌角的一頁紙。book18.org
她伸手按住。book18.org
昨天——昨天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的?book18.org
語文課。對。第一節語文課。book18.org
老師在講什麼?book18.org
講作文。講議論文。講……book18.org
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。book18.org
周老師站在講台上,說「這次作業——」book18.org
然後——book18.org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book18.org
不要想了。book18.org
已經過去了。book18.org
今天一整天都很正常,說明昨天只是偶發的身體不適。就像偶爾會頭疼、會胃疼一樣,過去了就過去了。book18.org
不要給自己找麻煩。book18.org
陳望舒深呼吸了一次,繼續做題。book18.org
***book18.org
食堂,午飯時間。book18.org
陳望舒端著餐盤,在嘈雜的人群中尋找一個安靜的角落。人太多,好些窗口要搶。望舒不喜歡搶,索性便徑直去「健康盒飯」的窗口,那裡總是沒什麼人。book18.org
她習慣一個人吃飯。還真不是因為沒有朋友,她有幾個說得上話的女生,就比如同寢室的幾個女孩子。偶爾一起走、一起上廁所,聊點小八卦。但吃飯這件事,獨處也是一種享受。book18.org
靠窗已經沒位置了,她在後面找到了最後一張小桌,剛坐下來,一雙手臂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,驚得她一抖,險些把餐盤甩在桌子上。book18.org
力道不大,但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親昵。手臂的主人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,臉頰貼著她的臉頰。book18.org
「姐——!」book18.org
溫熱的呼吸拂過陳望舒的耳廓。她閉了一下眼睛,扭了扭脖子。耳後這個位置最近兩天總是熱熱的,發癢,很經不住刺激。book18.org
但這是言蹊,傻子妹妹來了,沒關係。book18.org
「鬆開,笨蛋。在食堂呢。」陳望舒的聲音淡淡的,晃了晃肩膀,但沒有用力掙開。陳言蹊從背後繞到她對面,餐盤「啪」一聲懟在桌上,一屁股坐下來。book18.org
她和陳望舒的臉有八九分相似:一樣的臉型、一樣的眉形、一樣清秀的五官輪廓。但表情完全不同。言蹊的眉毛似乎永遠是微微揚著的,嘴角掛著一個半月形的弧度,看誰都像在笑。左臉頰上有一顆小痣,這算是唯一和姐姐明顯不同之處。book18.org
她比望舒矮了一兩公分,頭髮也是黑長直,但扎了一條低馬尾,顯得活潑一些。校服拉鏈只拉到胸口,裡面露出白色內搭的圓領邊緣。book18.org
「你怎麼又一個人吃飯?看得我怪心疼。」言蹊掏出兩雙筷子,一雙遞給對方,然後自顧自先夾了一塊望舒盤子裡的紅燒肉。book18.org
「……我一共才幾塊。」book18.org
「我替你試毒。」book18.org
「食堂的菜還需要試毒?」book18.org
「萬一不好吃呢?不好吃也是一種毒。」言蹊嚼了兩口,做出評判的表情,「嗯,六分。你可以吃。」book18.org
陳望舒用力看了她一眼。book18.org
那個眼神很複雜,有無奈。言蹊從小就是這樣,對「你的就是我的」這件事有著毫不動搖的信念。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,她從來不會真正制止言蹊的這種小動作,最多口頭警告一次,然後就會有口頭警告兩次和一萬次。book18.org
以及,最深處的、非常非常輕的柔軟,只有在言蹊面前,這層柔軟才會浮上來。她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。可能這就是姐姐吧。book18.org
「你今天臉色不太好,或者說是很差,」言蹊忽然停下筷子,歪著頭看她,「黑眼圈好重。」book18.org
「嗯,正常。等你上高三你就懂了。」book18.org
「懂個屁,為什麼?宿舍吵架了?」book18.org
「別亂說話。」book18.org
言蹊盯著她看了兩秒。book18.org
眼睛眨了眨,像一隻在辨認氣味的小動物。book18.org
「真的是吵架了?不是失戀了?」book18.org
「你現在很會拿我尋開心嘛?」book18.org
「誒嘿哪有,其實我也不知道。就覺得你看起來不太對。」book18.org
陳望舒沒有追問「哪裡不對」。因為她知道,如果追問,言蹊一定會認真地、仔細地、事無巨細地把她覺得「不對」的地方一條一條列出來,而那些觀察,來自一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人,那還是算了。她不想無處可逃。book18.org
「就是沒睡好。別大驚小怪的。」她低下頭,開始吃飯。book18.org
言蹊「哦」了一聲,沒有繼續追問。book18.org
但她的眼睛還在偷偷看姐姐。book18.org
她夾菜的手,指節很白,力道似乎比平時大了一點。也不好說,有可能是先入為主了。book18.org
看她的肩膀,略微前傾。平時的望舒脊背永遠是挺直的,媽媽常拿姐姐做榜樣,然後拉踩自己。但今天有一點點收肩,不知是不是累了?book18.org
言蹊什麼也沒說。book18.org
然後她的視線越過姐姐的肩膀,看到了遠處排隊打飯的一個男生的側臉。男生似乎注意到目光似的,朝這裡掃視了一圈,焦點卻並沒有在姐妹身上停留。book18.org
「哎,」言蹊用筷子指了指那個方向,「那個是不是你同桌?叫什麼來著——陸什麼。」book18.org
陳望舒沒有回頭。book18.org
「別用筷子指人,不好。你說陸澹?」book18.org
「對對對,陸澹。他成績也很好對不對?上次月考年級多少來著?」book18.org
「第三。」book18.org
「你第幾?」book18.org
「第二。」book18.org
「哦!那你們倆是一二三四的關係嘛。」book18.org
陳望舒終於放下筷子,抬起頭看了她一眼:「什麼叫一二三四的關係。」book18.org
「就是……嘿嘿。」言蹊笑了,酒窩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坑,「他長得挺帥的。」book18.org
陳望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她低下頭繼續吃飯,只是夾菜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一點。book18.org
言蹊把這個細節也記住了。book18.org
***book18.org
下午。陽光從窗戶斜斜地鋪進來,把教室切成一半亮一半暗。陳望舒坐在亮的那一半,光線落在她的頭髮上。陽光照在頭髮絲上,烘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香氣。book18.org
她做了一下午的題,效率很高。化學卷子早寫完了,數學大題解了八道,英語完形填空做了四篇。book18.org
整個下午,「作業」這個詞在教室里出現了六次。book18.org
陳望舒在前三次的時候,身體仍然會產生微弱的應激反應,就比如肩膀微縮、手指握緊、呼吸停頓。到了第四次、第五次,她甚至連停頓都沒有了。book18.org
第六次是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時,班主任在門口喊了一句「各科作業準時交」。陳望舒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書。她的手沒有停,呼吸沒有變,肩膀沒有動。book18.org
陳望舒自己可能潛意識裡會把這理解為「果然只是那天身體不舒服,已經完全好了」。book18.org
陸澹在一旁轉著筆,看著她收拾書包的動作。book18.org
乾淨利落,沒有任何猶豫,果然颯氣。book18.org
陳望舒今天晚自習的狀態好得出奇,就仿佛要把昨天的損失補回來似的。book18.org
她做完了所有學科的當日任務,甚至提前預習了明天的內容。字跡端正,思路清晰,草稿紙上的解題過程一氣呵成。book18.org
她甚至覺得有點輕鬆了。book18.org
這種輕鬆感讓她有些恍惚,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「今天過得不錯」的感覺了。昨天的那些異常被她徹底封存了,這種事情也有過,封住的往往是記憶。就像被關在櫥子底的某個小柜子裡面,還貼了封條,她不打算再打開。book18.org
晚自習第二節,她做完了最後一道數學題,放下筆,伸了一個很小的懶腰。book18.org
「哼嗯……」她意識到發出聲音似乎有點不妥,好像生怕有人注意到似的,輕輕無聲地咳一下,然後叫道:book18.org
「陸澹。」book18.org
「嗯?」book18.org
「沒水了。你等一下去接水的話——」book18.org
她頓了一下。這句話在嘴邊轉了一個彎。她原本的措辭大概是「幫我帶一杯」,但說到一半,她似乎覺得這樣太主動了。太麻煩人了。太——親近了。book18.org
「……我也去。」book18.org
陸澹站起來,拿上自己的水杯。「那現在走吧?」book18.org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。走廊上已經沒什麼人了,大部分學生都在埋頭苦讀。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。book18.org
接水處在走廊盡頭,熱水器嗡嗡地響著,紅色的指示燈在半暗的走廊里閃爍,眼看著是哪裡出了點問題。只是還能湊合用,因此也沒有人來修。book18.org
陳望舒先接。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,按住按鈕。熱水「嘩」地流出來,蒸汽升騰起來,模糊了她的眼鏡。book18.org
陸澹靠在旁邊的牆上等。book18.org
「今天感覺你鬆弛一點了。」他說。book18.org
「嗯。」她看著水杯里的水位緩慢上升,「可能昨天確實是太累了,補了一覺就好了。」book18.org
「那就好。」book18.org
「嗯。」book18.org
水杯快滿了,她只接了八分滿,多了容易灑,也顯得自己太貪。於是鬆開按鈕,讓出位置。book18.org
陸澹接過來,開始接自己的水。book18.org
熱水器的噪音在走廊里迴響。book18.org
陳望舒雙手捧著杯子,熱氣從杯口升起來,暖暖地撲在她的下巴上。book18.org
她低頭輕輕抿了一口。book18.org
太燙了,舌頭被灼了一下。這點疼痛剛好夠把某個不該浮上來的記憶重新按下去。book18.org
「回去吧,」她恰到好處地提醒自己,「快打鈴了。」book18.org
兩個人往教室走。book18.org
一前一後,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。book18.org
陳望舒突然發現了一件事:她不害怕他。book18.org
這個認知讓她覺得有一點奇怪。她對大部分人都保持著一種恆定的、不遠不近的距離感。唯一的例外是言蹊,因為是最親的妹妹。book18.org
但陸澹跟她根本沒有血緣,他們認識了不到三年,而第一年則幾乎沒講過話。book18.org
奇怪。book18.org
回到教室,坐下來。陳望舒在把水杯放到桌角的時候,視線無意中掃過陸澹的手。book18.org
他的手指就是普通的手指,沒有小說里那種「骨節分明」、「白皙修長」、「青筋凸起」之類的感覺,就是普通的手。book18.org
她怔怔看了一瞬就移開了,只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看他的手。book18.org
大概只是隨機的、無意識的視線飄移,沒有任何原因。book18.org
沒有任何原因。book18.org
***book18.org
晚自習結束,同學噼里啪啦走了個乾淨。幾個室友各有各的忙活,倒也沒留下等她。book18.org
楊曉慶火急火燎地跑回去,祈禱手機沒有被查寢老師翻出來。胡葭楊趴在桌子上試圖把小說最後幾頁翻完。蘇鴻珺已經跑沒影了。book18.org
今天的告別比前兩天都短。book18.org
「晚安。」她說。book18.org
「晚安。明天豆漿還是原味?」book18.org
「嗯。」book18.org
轉身。步伐不快不慢,肩膀放鬆。手臂自然擺動。book18.org
一個完全正常的、恢復了全部狀態的陳望舒。book18.org
陸澹站在走廊上,看著她的背影拐過那個彎。book18.org
聲控燈在她走過之後一盞一盞熄滅。book18.org
黑暗從遠處蔓延過來,最終把走廊吞沒了,只剩下他腳下這一盞。book18.org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翻課本的手。遞豆漿的手。什麼都沒做過的手,勉強算是乾淨的。book18.org
明天啊。book18.org
他把手插進口袋。book18.org
明天換一個詞。book18.org
換一個什麼詞呢——你沒辦法逃避的詞。book18.org
***book18.org
室友們都睡了,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,對面床位偶爾傳出磨牙的聲音。book18.org
陸澹躺在下鋪,雙手枕在腦後,盯著上鋪的床板。book18.org
他在想一個問題。如果繼續用「作業」作為觸發詞,她遲早會發現規律。book18.org
陳望舒相當聰明,她的大腦擁有在大量數據中提取規律的能力,這正是她做題又快又準的原因。只要給她足夠的樣本量,她肯定能找到相關性。book18.org
第一次發作——語文課——周老師提到了作業。book18.org
第二次發作——還是語文課——又提到了作業。book18.org
下午連續發作——物理課——老師全程在說作業。book18.org
……book18.org
如果同樣的模式再重複一天,她一定會注意到這個詞出現的頻率和「作業」之間的關聯。她可能不會立刻得出正確結論,畢竟「聽到一個詞就會產生身體反應」這種事超出了正常人的認知框架。book18.org
但她會開始有意識地規避,或者再糟糕一點,她會瘋掉的。book18.org
所以,必須換詞。book18.org
而且新的詞需要滿足一個條件:她無意識地聽到,無法主動規避。book18.org
陸澹閉上眼睛。book18.org
腦海里浮現出今天一天的畫面。book18.org
早上她走進教室,他說「早」,她說「嗯」。book18.org
午飯時間她和妹妹面對面坐著,妹妹叫她「姐」。book18.org
晚自習她轉過頭來,說「陸澹,我也去」。book18.org
走廊上。接水。book18.org
「望舒。」book18.org
「嗯?」book18.org
望舒。book18.org
這兩個字在他的腦子裡亮了起來。book18.org
她的名字。book18.org
每天有多少人會叫她的名字?老師點名、同學問問題、室友聊天,這個詞出現的頻率不低於「作業」,但分布更加均勻、更加不可預測。book18.org
而且她沒有任何理由迴避自己的名字。book18.org
她可以不做作業,但她不能不回應別人叫她。book18.org
最重要的是,他自己就可以叫她。book18.org
隨時,隨地,任何理由。book18.org
「望舒,借我看一下筆記。」book18.org
「望舒,你的橡皮掉了。」book18.org
「望舒——」book18.org
只需要張嘴。book18.org
陸澹睜開眼睛。book18.org
他在心裡調出了那個面板。book18.org
體感設定?他想了很久。book18.org
乳尖的揉搓已經夠了,試試不一樣的。望舒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體可以在不受控制的情況下產生那種反應。book18.org
下一步可以更刺激一點,值得冒險。book18.org
【鎖定:陳望舒。觸發詞:「望舒」。體感:陰蒂被輕輕揉搓、吮吸。】book18.org
面板閃了一下,沉入黑暗。book18.org
陸澹閉上眼睛。book18.org
室友的呼嚕聲在耳邊起起伏伏。窗外不知道什麼蟲子在叫。book18.org
明天見,陳望舒。 book18.org